(一)
5年一度的法国大选,周日晚上八点结果即将揭晓。所谓充满想象力的理想主义政府和自称以结果为导向的务实派强权政府,法国人会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
戴高乐以来的第五共和国,从左右两派的轮流执政到近年来的两党共同执政(cohabitation)。二战前辉煌一时的昔日帝国,在二战后 虽然也经历过世人记忆里的光荣时代(la période de gloir),但是近20年以来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速变,已使得骄傲的法兰西在“不进则退”的残酷事实前气喘吁吁。
左派和右派,两种思维将会导向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政府作为持两种政治理想的政治人士实践的舞台,代价就是在国家治理许多重要的领域 内,法国都缺乏在较长时间内可以传承和能够一致的国家策略。一些重要行业的企业,在几十年里,私有化了又国有化,国有化再私有化,每一次都产生激荡的社会 和劳工运动,无人可以肯定说这些现象究竟更多地促进了社会进步,还是实际上错失了经济发展的多次时代良机。 宜家法国的广告以“法国要苏醒”为主题,镜头里捶胸顿足的失业人士,企图挣脱枷锁开创事业的企业员工 ,在使用宜家的家庭用品之后,开始重新振作法兰西人心中的光荣梦......一个明确的信息:今日的法国已经停足不前,已是梦醒时分。
平等,自由,友爱(égalité, liberté, fraténité)作为写入宪法的国家精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作为解释法国式政治的原因。强调分享,重视互助,承诺社会保障,在许多政策上体现为企业和 个人为众多不同的社会互助项目缴纳不同程度的税收。 无论是大小企业的收支平衡表,还是平民百姓的个人工资单,税收的比例达到了收入总额的45%(根据行业不同,企业缴税份额各有区别)。
当然,还有一些法国左派人士说,在英国税收是总收入的35%,北欧国家如芬兰其比例甚至高达55%,法国的税收只是在欧洲中游。 言下之意是即使今日法国政府有庞大的预算赤字;即使每年都有众多具有法国血统的跨国企业因为沉重的税赋而将生产基地往东欧,非洲,亚洲等低成本地区转移; 即使每年都有众多有商业精神的年轻人往北美或英伦等经济自由、政府干预较少的地区创业或移民(据《时代》周刊4月的一篇5页的专题报道,每年有成百万的法 国人向外移民,48%的移民是年龄在40岁以下的青壮年,当中又以接受了法国最好的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为主).....政府在财政领域仍然可以尝试提高税收 比例,仍应该以保护政策为基调,仍应该以劳资对话来推动企业管理从而推进经济进步、而非以鼓励投资刺激就业为先。
35小时工作制是不是破坏法国经济的祸首?要调整法国人精神要从调整法国人的工作态度开始?如果选择一个新的政府首领和一个新的政府班 子,要以候选人的政纲为标准的话,在教育、安全、社会保障制度等方面没有天壤之别的情况下,那么经济政策的分别,绝对是影响最终票选结果的最重要因素。新 的爱丽舍宫主人是Sarkozy还是Royal,将是法国人对两种不同社会作出选择后的结果。
说存在就是合理的话,左派在二轮竞选中的得到不少人的热烈追捧,尤其是在20-25年龄组的绝对优势,又说明什么呢?
(二)
印象中出自法国的世界知名经济学家寥寥可数,然而以人文社会方面的名家数量计算,法国却可堪称是最重要的摇篮之一。看拉丁区先贤祠里的名单:A. Comte,A. de Tocqueville,E. Durkheim等人,都是这个领域无可争议的奠基人。
这 样的历史背景,孕育了相对应的法国思维。所以在法国人的字典里,sens humaines(人文意识/人道精神)总是比sens d’affaires(商业意识)来得更重要些。看招聘广告,雇主宣称“能力非首位,人文意识排第一”;看高校的人力资源专业设置,一半以上的大学将其设 置在人文与社科学院而非经济管理学院;进一步看其课程设置,三分之二的课时贡献给与法律,心理,社会学关的课程,而劳工经济学、管理学等课程不过是绿叶做 衬边(当然,在专门的高等商业院校里的人力资源专业是另外一番风景)。民主虽然产生在3000多年前的希腊,可是却是西方国家的立国精神,而法国又是追求 民主的特殊的国家代表。因此,可以解释为何有相当一部分法国人担心强权政府会因采取“暴力干预”而摒弃实施多年的劳资对话。
Partenaires Sociaux是在出现劳资利益纠纷时的谈判双方,面对面磋商几乎是几十年来法国企业解决劳资问题的唯一方法。谈判过程的复杂和漫长都是可以预见的。曾经 询问小菜单,法国人为何不担心谈判效率影响决策效率,决策效率影响生产效率,生产效率影响边际收益。回答是这些在主流经济学家的理论里影响效率的做法,却 在法国实实在在地运行而且行之有效。劳方从未处于绝对的弱势,工会组织的罢工、游行,以要求提高工资,阻止企业裁员或去本地化,总是有不同程度的成果。
不同的政治集团不过是不同的利益集团各自的代表。无论是Sarkozy还是Royal都无法代表所有的法国人。以个人的愚见,两位最终候 选人在经济方面的分歧无非是首先要公平还是首先要效率的分歧,也就是首先创造财富还是首先解决贫困的分歧。按最新的票选调查,强调创造财富为先,鼓励法国 人工作更多的Sarkozy以接近10个百分点的比例领先,而且比例接近当年戴高乐将军当选的票选比例55%。经历多年的经济不景,购买力不足,只要有一 点国际眼光的法国人都不会以消极甚至抵触的情绪对待世界一体化(mondialisation),不再希望一年中前6个月为自己打工后6个月为政府税收打 工的状况继续。
总统选举不是选择电影节的最佳男女主角,然而这样的电影却持续了4个月。谁还会怀疑女性能够统领一个国家?可是 madame Royal缺乏细节的政纲,对Sarkozy从最后的电视辩论到今日仍未停止的人身攻击,都没有能够体现出一个大国领导人的气魄胸怀和人格魅力。 不过,谁能确切地预测风云变幻的局势呢?等待周日晚的结果,看法国的另一个五年将如何变化。